梁逸秋：庭审速通攻略之“庭审提纲”的起草要点

庭审提纲虽名为提纲，但其内容不止于对核心观点及证据的要点式罗列，而是对庭审中所有可能有用信息的集中呈现和体系化归纳，向着仅凭一份庭审提纲即可应对全部庭审内容的目标靠拢。以该目标为导向，起草庭审提纲时应尽可能全面，不仅将其当作提词器，更是作为弹药库和工具箱。

庭审提纲最常见的范式就是按照开庭流程进行罗列，依开庭陈述、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最后陈述的顺序铺开，在每一标题项下都充分预演。

开庭陈述时一般已有书面的诉辩意见，但庭审时径行宣读实不可取，为达到更理想的开场，需重新组织更简洁的语言，在短时间内将案情、观点表达清楚。起草该部分提纲时，要起到提示阐述内容、明确表达逻辑的作用。具体而言，对事实部分，可罗列提示词便于简述案件故事，对观点部分，着重梳理观点间的逻辑层次并全面列举观点，但无需深入内容细节。

此外，法庭/仲裁庭很可能就诉讼请求进行询问，起草提纲时对此应有准备：就诉方而言，庭审提纲应明确诉请事项，梳理诉请金额的计算依据和计算过程；就辩方而言，提纲可提前固定反驳的方向（如诉请不明确、依据错误、计算过程不正确等），以免遗漏。

1. 举证质证

就举证意见而言，要点有三：第一，证据目录中的证明对象一般较为笼统，难以完整、准确陈述我方意见，起草提纲时应注意补充；第二，对核心证据中的关键性内容，提纲应予完整摘录并精确标注页码，便于我方说明并提示法庭翻阅；第三，注明无原件证据，并提前准备针对证据真实性的说理。

就质证意见而言，一般已有书面质证意见为基础，该部分庭审提纲要着重凝练表达、补充观点，突出对方证据自相矛盾之处即可。特别的，实践中囿于时间限制，法庭/仲裁庭可能仅要求“就三性发表意见，详细意见等到法庭辩论阶段再阐述”，为避免影响说理效果，建议在起草庭审提纲时就对方的核心证据准备反驳理由，并着重标注，提示我方在质证环节争取向法庭/仲裁庭说明。

2. 法庭提问

起草该部分内容的关键在于如何预测法庭/仲裁庭可能的提问，应从模拟裁判者思维方式和决策过程的角度进行准备。一般而言，提问预测应立足于法律构成要件，就裁判者为厘清案情、评估证据、确认争议焦点而可能关心的诸项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预判，包括但不限于：交易背景、事件时间顺序、关键性事实内容、事件发展现状、核心观点确认、金额计算依据、法律依据、专业性问题等。特别的，对于不合常理以及与我方主张相矛盾的事实，也应提前准备合理解释。

3. 当事人相互发问清单

该环节是我们用以展现对方主张的薄弱之处，影响裁判者心证的重要机会。思考角度包括但不限于：对方的主张在哪些方面缺乏事实支撑、哪些事实对对方不利且对方无法给出合理解释。需要注意的是，问题尽量只有一句话，实践中不乏长篇大论的提问者，如果一个问题尚需大量词句描述或定义，很可能是自己没想清楚该问题的用意，或者是问题本身涵盖的内容过多，不妨进一步梳理，将其拆分为几个问题。

4. 证人询问清单

对于存在证人出庭情况的案件，庭审准备中亦应提前草拟询问证人清单，包括我方及对方询问证人问题预测及回应。需要注意的是，若证人就某项事实可能做出新的对我方不利的陈述，则该等问题不宜被列入提问清单之中。

法庭辩论环节同时涉及对争议焦点和对方主张的预判，起草该部分内容时应有体系地梳理。以笔者惯常使用的软件“幕布”为例，法庭辩论环节的准备可参照如下体系展开：

1. 争议焦点预测

一般情况下，法庭/仲裁庭会围绕当事人诉请是否成立归纳总结争议焦点，可直接遵循该思路预测争议焦点并进行准备。同时，还可尝试将对方请求中法律或事实上的薄弱点作为争议焦点提出，起到提示裁判者注意其请求依据存在缺陷的作用。特别的，就诉辩赛而言，因其不以庭审效率为目的，更强调全面和深入，争议焦点的准备应更宽泛。

2. 预测对方主张及回应

起草该部分主要有三项要点：第一，整合提炼对方观点，在对方已庭前提交书面意见的情况下，可整合其核心观点列于庭审提纲中，便于对方在其他环节提出实质相似的主张意见时，能够快速查找定位提纲中已有的应对思路；第二，全面预判所有可能，在准备该部分内容时应站在对方立场上，从可能支持其主张的理由，以及我方观点中的欠缺和弱点，进行全面的审视和挖掘，尽可能周详地考虑每一个细节；第三，反驳陈述围绕核心，切忌将庭审的方向肆意拉扯，以向法官呈现最为有利的论点和证据为目标，最大限度地实现“殊途同归”。

出庭律师普遍对最后陈述环节重视度不够，庭审中大多流于形式，但最后陈述不仅重要，而且需要花心思准备。最后陈述的纲要应抱着“生命最后一分钟想说点遗言”的态度去准备，可从公平、公正、情理、情感、己方最大优势、对方最大弱势等方面着手，力求诚恳、动人。

提纲中一般应将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事实以时间为标尺进行罗列，注明相关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或材料，并梳理主要内容。需注意的是，庭审提纲中基本事实的罗列应起到“事实梳理+索引目录”的双重作用：第一，将所有有关事实均罗列在内，避免法庭/仲裁庭询问到“非主要细节”时，我方埋头翻找材料的尴尬局面；第二，应便于查找定位，可对不同方面的事实添加关键词标签，或用不同颜色区分标注。

起草提纲时大多都基于单方预判，根据对敌方兵力、厮杀情况的预估，分派我方武器弹药到庭审的不同环节，但实际庭审永远比想象得更富有变化，因此不必过分纠结于已准备好的提纲内容，下意识将庭审当做按部就班的课文背诵，反而影响正常表述。而是要注重将观点、思路、论据内化于心，以应对多变的现实情况，毕竟提纲只是“小抄”，不是答案。

为更好地和裁判者完成双向交流、输送观点，在起草庭审提纲时就需考虑，同一个意思用何种方式表述更容易被接纳或理解，如结论性观点前置、切分长句、省略重复信息、精简用语等都是可利用的技巧。需要强调的是，无论哪一种表达技巧，都需要提前逐字斟酌、反复推敲，毕竟除了少数天赋型选手和技能点满的大神外，大多数人都很难做到能信口拈来又精准拿捏，既然有预先准备的机会，何不在思考观点的同时，一并将表达方式纳入考量。

一份完备的庭审提纲以涵盖全部庭审内容为目标，内容必定相对繁杂。故为发挥其“速通攻略”的庭审效用，可从以下方面提升使用的便利性：

第一，为在庭审提纲的庞杂信息中快速查找定位目标信息，可善用前置标题、关键词标签、字体字号变化、加粗、下划线等方式，提示相关文段的核心内容，便于快速检索到有用信息。以“幕布”为例，该软件可通过点击实现收折或展开的效果，在每一观点或事实下，都可以用次级标题或备注的形式，将观点或事实对应的法条、证据、类案裁判等进行标注，以便一旦涉及该问题，能够快速铺展、重点攻略。

第二，对于多次出现的重复内容，应在第一次完整罗列后，在后续篇幅里仅以标题形式列明，并注明在庭审提纲中的索引位置，从而在保持庭审提纲结构完整性的同时也避免内容重复。

第三，灵活应用诉讼可视化技术，充分提升信息接收效率。对于数据性、对比性较强的信息，可用表格体现；对于较为复杂的法律关系、事实变化过程等信息，可用图画表达，以提升提纲的阅读与记忆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