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企业）传承规划关键影响因素及核心路径——从简单出发，发现财富传承的“规定动作”

随着从高速发展向高质量发展的迅速转变，家族（企业）显然尚未做好准备，加之缺乏必要的长期规划，也没有清晰有效的行动路线，传承的成功率自然不高。

包括传承规划与安排在内的家族（企业）财富管理是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如何才能让复杂的问题变得相对“简单”？一定没有标准答案，但是多年的研究和实践证明，如果能够把握必要的基础逻辑，确实有一些“规定动作”是可以借鉴和参考的。

家族（企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系统，既涉及家族成员，也涉及家族企业与家族财富。家族内部除了日益庞大的家族成员外，还包括家族信托、家族基金、家族控股公司、家族企业集团、家族公司、家族投融资机构等，有些家族还涉及家族委员会、家族办公室、家族基金会、家族慈善信托、家族纪念馆等诸多家族内部的各类主体。

如何保障这个庞大的系统持续有效运作呢？有三个关键影响因素是必须考虑的。

首先是凝聚家族的共同意愿，这是家族运行的核心“牵引力”，也是吸引力；其次是家族成员、家族企业、家族财富及家族本身必须具备足够的“能力”，这是家族（企业）持续运行与发展的“推动力”，这也是不容忽视的决定性力量；第三是家族内部环境的和谐与优化，以及与外部环境的适应与平衡。

上述三个影响要素不仅是家族（企业）传承规划与安排的核心影响要素，同时更是家族持续发展与系统传承的决定性因素，企业家必须要有全面且清醒的认识。

如何优化家族内部的环境，如何更好地达成家族共同意愿，如何多元提升家族成员、家族企业、家族财富及家族本身的综合能力，这才是家族的核心目标，其中有两个层次的平衡是必须要特别重视的，这两个平衡应当贯穿于传承规划与安排的始终。

在笔者律师团队主持翻译的《资本的平衡》一书中，Francois M.de Visscher等研究者对资本的平衡模型进行了详细的演绎。总体而言，资本的平衡是从家族企业出发的，研究的是家族控制权、股东流动性与企业增长资本之间的关系，关注的是三者之间的动态平衡。

为了实现家族控制权、股东流动性及企业增长资本之间的平衡，自然会涉及家族流动性管理、家族耐心资本、家族效应、家族资产形态转化、家族投融资等家族治理与财富管理问题。所以说，资本的平衡虽然是以家族企业为锚点展开的，但是长期实现资本的平衡却并非是单纯从家族企业的视角可以达成的。

资本的平衡在家族（企业）所有权结构设计及传承规划应用中是非常重要的核心模型。长期缺乏对资本平衡的系统思考，家族（企业）所有权结构的设计必然是静态的、局部的、短期的且不可持续的，导致家族（企业）传承规划与安排失灵的风险很大，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家族（企业）传承规划与安排涉及家族、企业与财富三个方面，这就意味着家族（企业）传承规划与安排必然与家族治理、企业治理与财富管理相融合。

家族治理拥有家族治理的价值，企业治理与财富管理也存在二者的独特价值，家族治理可以向企业治理与财富管理提供耐心资本，企业治理与财富管理的成功可以为家族提供长期的保障支持，企业治理与财富管理之间可以相互提供保障支持与资本需求。

就家族治理而言，实践证明它可以实现对家族非常重要的八个具体目标——强化家族成员身份认同、提升家族共识能力、构建家族共同意愿、培育家族耐心资本、相续家族特殊资产、平衡家族价值与社会价值、完善家族顶层结构、实现家族保障支持。中国家族在特定的时代背景及发展阶段之下，在多维度的交替与更迭、多层次的冲突及不确定下必然要高度重视家族治理。

应当说家族治理对于优化家族内部环境、平衡外部环境、凝聚家族共同意愿、提升家族综合能力是非常重要的核心力量，家族治理完善的家族的传承规划与安排一定是井然有序的。

就当下而言，家族治理应关注家族政策与规章的制定、家族愿景与使命的明确、家族组织与平台的建立、企业所有权政策的制定、财富管理政策的制定、家族教育与交流平台构建、家族角色关系协调与管理、家族体验与共享的管理、家族冲突与危机的解决等要点。

显而易见，家族（企业）传承规划与安排必须围绕家族治理、企业治理与财富管理的同步规划与长期平衡展开。

中国家族（企业）最关注的问题、最大的挑战及最核心的诉求，就是我们所理解的家族（企业）财富管理基础场景，这既决定了当下家族（企业）财富管理的主要内容，也确定了未来的核心方向，在明确了基础场景的前提下才可能发现包括传承规划与安排的关键路径。

通过长期实践与观察，中国家族（企业）在当下有5个基础场景特别值得关注，那就是如何更广泛地实现底线安全、如何更有效地实现全面合规、如何更积极地实现价值平衡、如何保障更稳健的持续发展、如何更可靠地实现系统传承。这些基础场景的解决效果不仅对于家族（企业）至关重要，对于我国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也是影响巨大的。

就底线安全这个基础场景而言，关键场景已经聚焦于家族的系统保障与“人、财、事”的全球布局；就全面合规这个基础场景而言，关键场景已经从财税等局部合规聚焦于家族与企业、境内与境外同步的全面合规；就价值平衡这个基础场景而言，关键场景已经聚焦于家族慈善的顶层结构设计、家族慈善动力全面激发与慈善价值的有效转化；就持续发展这个基础场景而言，关键场景已经聚焦于对ESG、家族创新创业的持续关注与实现；就系统传承这个基础场景而言，关键场景已经逐步聚焦于长期主义下的所有权结构构建与优化，家族治理、企业治理与财富管理能力的提升与平衡。

家族（企业）传承规划与安排是在这五个基础场景之上实现的，或者说传承规划与安排同时也应是上述五个基础场景解决方案的关键内容。

围绕底线安全、全面合规、价值平衡、持续发展与系统传承，初步形成了当下的家族（企业）财富管理规划路径，同样这也可以成为家族（企业）传承规划的核心路径。  

从底线安全出发，保障胜利果实

安全保障一直是家族（企业）的基本诉求，经济周期、科技周期、地缘政治周期等不确定性让这个诉求变得更加强烈和坚定。最终的安全保障是什么？发生极端困难时是否可以维持基本的财富安全，并满足必要的合理诉求或为东山再起做基本的准备？如何保障企业发展的胜利果实？

从底线安全出发，保障胜利果实，这是家族（企业）财富管理及传承规划首先必须实现的。

从全面合规出发，实现价值平衡

家族（企业）与财富管理最大的危险是合规风险，合规风险不仅是民事上的，更是行政上的，甚至是刑事上的，往往是多重风险的叠加。合规问题解决不了，财富的正当性及安全性就无法保障，家族财富管理、家族（企业）发展及传承“韧性”就无法实现。

境内外财务与税务的合规首当其冲，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领域的合规、在特定领域市场竞争与环境保护的合规更是挑战巨大。不难看到，在全面合规之下很多企业的商业模式甚至是“不堪一击”。合规虽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却已是必须直面的问题。

家族价值、企业价值与社会价值的平衡是财富管理与传承规划的重要挑战，也是实现家族企业可持续发展的三大基因之一。关注员工、社区价值，关注绿色发展，参与社区建设与社会发展，积极参与公益慈善事业，这些都是实现价值平衡的重要路径。一个价值无法被社会所尊重的家族是无法生存的，一个价值无法被社会所尊重的企业是无法发展的。家族企业对于ESG、影响力投资、公益慈善、共同富裕等领域的关注必须是战略性的、长期的。其中观念和习惯的改变是最困难的。

从全面合规出发，实现价值平衡，是当下家族（企业）财富管理及传承规划关键路径。

从持续发展出发，实现系统传承

中国企业的生命周期平均只有可怜的3～4年时间，如何通过“向上生长、向下扎根”成为可持续发展的百年企业，进而成为长寿企业呢？持续创新是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但恰恰也是最具挑战的。

家族企业对于科技、产品、模式的创新诉求是迫切的，但困难重重；具有时代价值和长远发展的投融资活动虽然活跃，但成功率极低。通过财富再创造实现可持续发展道长且阻，但别无选择。

系统传承涉及财富的传承、权杖的交接及文化的相续。缺乏具有集中与调整能力的所有权结构，没有家族治理、财富管理与企业治理的融合与平衡，缺失代代相续、持续养成的文化底蕴，系统传承是无法实现的，这是普遍共识。

没有持续发展，何来系统传承？从来没有坐而论道的传承，在家族（企业）持续发展中润物细无声地同步实现系统传承是唯一路径。

广义的意愿安排实际包括了家族政策、家族规章、遗嘱、意定监护、生前预嘱及遗产管理人安排等一系列的工具。

用家族政策安排特定家族事务，用家族规章构建家族行为规范，用遗嘱解决身后安排的问题，用意定监护解决失能、失智的问题，用生前预嘱解决重大医疗决定的问题，用遗产管理人安排解决遗嘱执行的问题，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完整意愿安排应当是一个确定性的趋势，这是家族财富管理整体解决方案的基本要求，也是家族（企业）传承规划的基础前提。

家族（企业）财富管理与传承规划应当抓住两个“抓手”，其一是家族（企业），也就是经营性资产的顶层所有权结构，当下家族（企业）对这一点的重视程度有所提高，但实施能力与效果有待大幅提升；其二是构建非经营性资产的顶层所有权结构，这一点对家族而言往往是空白的，是亟待弥补的。

所谓的所有权结构就是所有权、控制权、经营权（管理权）及收益权的配置。所有权结构既要考虑归属管理目标的实现，也要注重流向管理、流量管理及安全管理等目标的实现；既要考虑静态与当下，也要注重动态与未来；既要有家族层面的考量，也要有对家族支系、家族成员的关切。

所有权结构逐步从自然人财产权向法人财产权及信托财产权演化，以便更全面地实现财富的保护、管理与传承，这将是一个历史性的趋势。伴随着所有权结构的优化与重构，家族信托、家族控股公司及家族有限合伙等结构性工具将会被更广泛地应用。

紧握抓手才能直接抵达问题的核心，才有可能事半功倍且比较可靠地解决问题。

中国家族既需要保护、管理与传承的服务宽度，同样也需要私人财富管理、家族（企业）顶层结构设计，家族力整体提升的服务深度，从基础前提构建、结构能力打造、耐心资本养成，去解决不同层次、不同阶段、不同目标及不同法域的各类家族挑战及家族事务，这才是当下家族（企业）财富管理与传承的关键场景。

家族（企业）的保护、管理与传承三个目标应当是并重的，是一体实现的，不应当只向一个目标发力，这个理念很关键，必须坚定把握。

从实践来看，家族（企业）财富管理与传承规划应当把握四个核心支柱，只有四个支柱的正确打开，才能真正把握财富管理的结构性力量，才能发现财富管理的成功密码。

基于公司法的修改，以及全面合规、风险管理、控制权考量的现实诉求，家族企业的所有权结构必须进行优化与重构。

企业所有权结构的优化与重构将从保护、控制与传承三个维度出发，同时也会从家族、事业主体及组织内部三个层次考量，对企业的所有权、控制权、经营权及收益权进行系统安排。

股权类家族信托的深度探索与尝试，家族控股公司及家庭控股公司的广泛使用，民营企业的集团化构建，跨境所有权结构的构建，将是家族企业所有权结构优化与重构的重要路径。

从底线安全出发，保障胜利果实，应当重视并逐步构建规模更大的保障安全平台，以实现系统保障的财富管理目标。结构性安全保障平台更多实现的是“守”的价值。

结构性的安全保障平台的构建不仅是境内的，也包括境外的，与此前安全保障池的区别在于资产规模的增大、资产类型的丰富以及保障目标的改变。

结构性的安全保障平台优选构建工具一定是家族信托，随着规模、资产类型及目标的改变，对于家族信托治理将会提出更高的要求，不仅关注信托目标的实现，对于信托合规性的关注也越来越高。

伴随着传统板块的退出、各类资产的归集、创新创业的发展、多元投资的需求等背景，结构性持续发展平台的构建应当融合家族（企业）保护、管理与传承的多元价值。结构性持续发展平台更多实现的是“攻”的价值。

以家族信托构建结构性持续发展平台，形成持续发展的顶层结构，这是众多家族（企业）的现实诉求。这一诉求在境内外以设立家族信托的模式实现并无任何障碍。

家族治理体系化与企业治理现代化是家族（企业）未来三至五年应当实现的重要目标，是所有财富管理动作的基础，也是传承规划的前提。

同时，家族（企业）应当认识到家族价值、企业价值与社会价值平衡的重要性与必要性，对于家族慈善予以更大的关注。家族（企业）应当从顶层结构设计出发，尝试从慈善政策、慈善战略、顶层结构、组织治理、项目选创及项目管理等多个层次对家族（企业）慈善进行规划与实践是必要的。

总体而言，认清家族（企业）传承规划关键影响因素及核心路径，是一种“道”的把握；从简单出发，发现财富传承的“规定动作”，是一种“术”的关注。没有“道”的把握，必然是盲人摸象；没有对“术”的关切，很难有效落地。系统思考才能抓住核心，抓住核心才能让问题变得更简单，才能真正有效解决问题。